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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h-Bash-Fold: What are protein structure prediction models learning?

原文链接:全文

作者:Soo-Jeong Kim, Carlos Vonessen, Robert D Finn

ICML 2026 Workshop on Generative and Agentic AI for Biology,2026 年


本文目录
  1. 一、研究问题
  2. 二、方法核心:SAE + 输入消融
  3. 三、看图说话
  4. 四、核心贡献总结
  5. 五、局限与展望
  6. 通讯作者介绍
  7. 引用

AlphaFold3 和 Boltz-2 在蛋白结构预测上表现出色,但它们的扩散模块(diffusion module)内部到底在做什么?输入一组条件信号,输出三维坐标——中间经历的 200 步去噪过程,模型的”大脑”里在想什么?

剑桥大学与 EMBL-EBI 的研究者(以及一位独立贡献者)用稀疏自编码器(SAE)打开了这个黑箱。他们发现:扩散模块内部编码了丰富的可解释生物学特征;AF3 和 Boltz-2 虽然架构相近,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 denoising 路径;AF3 有更强的”模型先验”,即使输入信号被破坏也照样运转——这可能意味着某种 hallucination;更关键的是,这些内部特征能比 pLDDT 更准确地预测 de novo 蛋白的实验成败。

「拆开蛋白折叠 AI 黑箱」系列第二篇。上一篇我们讲了 InterPLM 用 SAE 解析蛋白语言模型 ESM-2 的内部特征。这一篇更进一步——进入结构预测模型最核心的扩散模块。

一、研究问题

当前最强的蛋白结构预测模型——AlphaFold3、Boltz-2、Chai-1——共享一个两阶段架构:

阶段一:Trunk / Pairformer

处理输入序列和 MSA(多序列比对),提取共进化信号,生成 single representation 和 pair representation。这一步完成的是”理解蛋白序列中蕴含的结构信息”。

阶段二:Diffusion Module

以上游的 single/pair 表征为条件,从随机噪声出发,通过数百步逐步去噪(denoising),最终输出三维原子坐标。这一步完成的是”把抽象的序列理解变成具体的空间结构”。

对于天然蛋白,这套系统效果很好——因为有深厚的 MSA 支撑,模型能从共进化信号中准确推断残基接触。但对de novo 设计蛋白来说,问题来了:

设计蛋白是人造的、全新的,没有进化历史,因此缺乏 MSA/共进化信号。这会把设计蛋白推到结构预测模型的”失效区间”里。模型可能仍然给出看似合理的结构和高置信度,但实际上存在各种问题——错误手性、立体冲突、本应无序的区域被”硬折成 alpha 螺旋”。

更麻烦的是:扩散模块会把上游 Pairformer 传下来的弱信号继续”合理化”——它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去噪、继续生成结构。而常用的置信度指标(如 pLDDT)未必能识别这种”自信地错”。

这就是本文的切入点:扩散模块在去噪的每个时间步,内部表征到底怎么演化?它依赖输入证据(MSA、序列)到什么程度?当证据变差时,模型是在”诚实地降低信心”,还是在”凭先验继续硬折”?

二、方法核心:SAE + 输入消融

2.1 稀疏自编码器(SAE)——拆解扩散模块的内部语言

理解本文方法之前,先回顾一个关键概念:superposition(叠加)。

神经网络的隐层维度是有限的(比如 AF3 扩散 transformer 的 hidden dim),但模型需要表达的概念远多于维度数。怎么办?模型会把多个概念”叠加”编码到同一组神经元里——每个神经元同时参与多个概念的表示。这导致单个神经元的激活很难解释。

SAE 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叠加的信号”拆开”。它将原始的稠密激活投射到一个远高于原始维度的稀疏空间,让每个 latent feature 尽可能只对应一个清晰的概念。

TopK SAE 的工作方式

给定输入激活向量 x(某个残基在扩散 transformer 某层的 hidden state):

1. 编码:用编码器将 x 投射到高维空间,然后只保留激活值最大的 k 个维度(TopK 操作),其余置零。这保证了稀疏性——每个残基只由少数几个特征来描述。

2. 解码:用解码器将稀疏的 latent 向量重建回原始空间,得到重建激活。

3. 训练目标:最小化重建误差(MSE),同时用辅助损失防止特征”死亡”(永不激活)。

上一篇系列文章中,InterPLM 把 SAE 应用到蛋白语言模型 ESM-2 的隐层表征上,成功地分离出了对应 binding site、结构 motif、PTM 位点等生物学概念的特征。本文的目标更有挑战性——把 SAE 应用到结构预测模型的扩散模块上。

为什么更有挑战性?因为扩散模块的激活不像 PLM 那样只有一个”快照”,它是随时间步变化的——从噪声到结构的整个去噪轨迹中,内部表征在不断演化。

2.2 具体实验设置

提取位置

AF3 和 Boltz-2 的 diffusion transformer 第 24 层(最后一层),final LayerNorm 前的激活。这是离最终坐标输出最近、信息最浓缩的位置——可以类比为”模型做出结构决定前的最后一瞬间的想法”。

时间步选择

在去噪轨迹上选了 5 个时间步:t = 0, 50, 100, 146, 199,覆盖从高噪声到低噪声(从近乎纯噪声到接近最终结构)的不同阶段。

每个模型每个时间步训练一个独立的 SAE,总共 10 个 SAE(2 个模型 x 5 个时间步)。

训练数据

来自 UniProt 的单结构域蛋白,严格限制为只有一个 Pfam 注释(便于解释特征含义)。共 55,000 条序列,约 1,000 万 token。

为什么限制单结构域?因为多结构域蛋白的特征更复杂,会增加解释难度。先在简单体系上验证方法,是一个合理的起点。

评估指标

1. Explained Variance (EV):衡量 SAE 能还原原始激活到什么程度。AF3 的 EV 在 0.88–0.95 之间,Boltz-2 更高,达 0.96–0.99。

2. Dead features:永远不激活的特征比例。两个模型都接近 0,说明字典利用率很高。

3. 线性 Probe 准确率:用 SAE 特征做线性分类,预测 HELIX、STRAND、DISULFID、ZN_FING 四个已知生物学标签。SAE 特征的分类准确率一致优于同维度 PCA,说明 SAE 学到的是更”概念化”的表示。

2.3 输入消融——分离”证据”与”先验”

SAE 提取出的特征到底是被”输入信号”驱动的,还是模型”自带”的先验知识?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作者设计了一组系统的输入消融实验——逐步剥夺模型的输入信息,观察哪些特征消失了、哪些还在。

消融梯度(从信息最丰富到最贫乏)

Full MSA(原始深度约 1000 条序列)

→ MSA 500 → MSA 200 → MSA 100 → MSA 30

→ MSA 0(只剩单条查询序列,无共进化信息)

→ all-X sequence(整条序列都替换成未知氨基酸 X,连序列身份信息也没了)

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在于它能把两种信息来源分开:

减少 MSA 深度(Full → 0):逐步剥离共进化信息。如果一个特征在 MSA 变浅时消失,说明它依赖共进化信号。

all-X 替换:在去掉共进化信息的基础上,进一步剥离序列身份信息。如果一个特征在 MSA=0 时还在但 all-X 后消失,说明它依赖序列本身(而非共进化)。

2.4 四类特征的分类框架

基于消融实验的结果,作者把 SAE 特征分成了四类。这个分类框架是本文最核心的方法学贡献之一:

1. MSA-activated(共进化驱动)

有 MSA 时活跃,去掉 MSA 后消失。这类特征真正依赖共进化信息——它们代表的是模型从 MSA 中学到的结构约束。

2. MSA-silenced(被共进化”压制”)

有深 MSA 时反而不活跃,当 MSA 和 sequence 都被去除后才冒出来。这类特征可能是模型的”默认先验”或补偿性模式——当输入信息充足时它们被抑制,信息匮乏时才启动。

3. Sequence-driven(序列身份驱动)

不受 MSA 深度影响(MSA 从 1000 降到 0 都不变),但 all-X 替换后消失。这类特征靠的是序列本身的氨基酸组成,和共进化无关。

4. Model-prior(模型先验)

所有条件下都活跃——包括 all-X。即使模型收到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蛋白”这种最差的输入,这些特征依然表达。它们体现的是模型在训练过程中学到的内在结构先验,和当前输入完全无关。

这个四分法把模糊的”模型到底靠输入还是靠先验”这个问题,变成了可量化、可比较的分类。接下来我们看具体结果。

三、看图说话

Figure 1 · 扩散模块内部确实编码了可解释的生物学特征

Figure 1: Feature activations for AlphaFold3 and Boltz-2 across denoising timesteps

Figure 1. AF3(上排)和 Boltz-2(下排)在不同去噪时间步(t=0 → t=199)的特征激活可视化。彩色区域为 SAE 特征激活位置,文字标签由 LLM 自动标注。

怎么读这张图

每一列对应一个去噪时间步(从 t=0 的高噪声到 t=199 的低噪声)。蛋白结构上的彩色区域就是 SAE 特征在该残基位置的激活。

AF3 提取出的特征包括:信号转导相关区域(Signalling)、驱动蛋白 YDERP motif(Kinesin YDERP motif)、甘氨酸环(Glycine loop)、配体结合位点(Ligand binding)、N 端区域。

Boltz-2 提取出的特征包括:覆盖活性位点的”盖子”结构(Lid covering active site)、疏水核心(Core)、带电表面(Charged surface)、无序区域(Disordered region)、N 端区域。

这些特征的生物学意义明确、可验证——说明扩散模块在去噪过程中,内部确实在编码丰富的蛋白结构、生化和功能信息。尽管 AF3 和 Boltz-2 是独立训练的,它们在 t=199(接近最终输出)时会收敛到相似的特征表示——这暗示结构预测任务本身对模型施加了某种”收敛压力”。

SAE 特征的自动解释由 Claude Opus 4.6 完成(通过检查每个特征在哪些蛋白的哪些位置激活最强,推断其对应的生物学概念)。作者用 UniProt 注释进行了定量验证:SAE 特征对 HELIX、STRAND、DISULFID、ZN_FING 四个标签的线性分类准确率一致优于同维度 PCA。

Figure 2 · AF3 和 Boltz-2 走的是不同的 denoising “思路”

Figure 2: Evolution of feature activation during denoising

Figure 2. 去噪过程中特征构成的演化。(a) UniProt 八大类别在各时间步的占比变化。(b) 以 alpha helix 为例,追踪构成 alpha helix 表征的细粒度特征如何随时间步变化。

这张图揭示了本文最有趣的发现之一:尽管 AF3 和 Boltz-2 架构相近,它们的 denoising 策略截然不同。

AlphaFold3:从局部到整体的 bottom-up 解析

  • Panel (a) 显示,AF3 的类别构成在去噪过程中相对均衡。structural-context(结构上下文)特征随时间逐步上升,sequence-motif(序列模体)在前期更突出。这说明 AF3 先从局部序列/理化信息出发,再逐步放入更高层级的结构上下文。
  • Panel (b) 追踪 alpha helix 这个具体例子:AF3 先用 residue identity 和 hydrophobicity 特征,然后 functional-site 特征上升,最后 coiled-coil / 三级结构上下文特征在 t=199 急剧增加。整个过程像是一个逐步搭建的过程。

Boltz-2:早期锁定蛋白身份

  • Panel (a) 显示,Boltz-2 的 structural-context 特征随时间反而减少,后期被 domain-specific 和 protein-identity 特征主导。这说明 Boltz-2 更早”认定”输入蛋白属于哪个 domain/家族,然后围绕这个身份来推进结构生成。
  • Panel (b) 显示,Boltz-2 从一开始就大量使用 coiled-coil、functional-site、protein-identity 特征,residue identity 和 hydrophobicity 始终只占边缘角色。

打个比方:AF3 像是一位从零件开始组装的工程师——先认清每个零件的材质和尺寸,再逐步放入整体框架;Boltz-2 像是一位先看说明书的工程师——先确定”我在装的是哪个型号”,再按模板推进。两种策略各有优劣,但对 de novo 蛋白来说,后者可能更脆弱——如果”说明书”(domain identity)不存在呢?

Figure 3 · 输入消融揭示四类特征的分布

Figure 3: Feature category composition across denoising timesteps under varying MSA depth

Figure 3. 不同 MSA 深度和序列消融条件下,AF3(上排)和 Boltz-2(下排)的特征类别构成。五列分别对应 t=0, t=50, t=100, t=146, t=199。四种颜色对应 model-prior(蓝)、MSA-activated(橙)、MSA-silenced(绿)、sequence-driven(红)。

这张图是本文的核心结果图,信息密度很高。关键要看的是两件事:

发现一:AF3 有更强的模型先验

AF3(上排)在各种输入条件下,特征类别构成几乎不变——无论 MSA 深度从 1000 降到 0,甚至替换成 all-X,蓝色的 model-prior 特征始终占据高比例。

这说明AF3 的扩散模块对输入证据的变化不太敏感——它有一套强大的内部先验,面对再贫乏的输入也能继续推进某种结构化表示。

发现二:Boltz-2 有三个清晰的 MSA 依赖区间

Boltz-2(下排)对输入变化要敏感得多。作者识别出三个区间:

  • Deep MSA(MSA ≥ 200):稳定的一种特征模式
  • Shallow MSA(0 < MSA < 200):特征构成开始明显变化
  • Information-free(all-X):切换到完全不同的模式

发现三:MSA 信息主要在早期时间步整合

对两个模型都成立:t = 0–100 阶段 MSA 影响更明显,t = 146 和 199 阶段对 MSA 的依赖反而较弱。也就是说,共进化信息主要在 denoising 早期被整合,后期步骤更多是在已有表征基础上继续生成。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图 2a 中 sequence-motif 类特征占比很高,但图 3 中被判定为 sequence-driven 的特征却很少。这说明很多”看起来在表达序列/模体概念”的特征,实际上在输入被破坏后仍然继续激活——它们的表达与输入质量”脱钩”了。作者推测,这可能是hallucination 的一种表现:去噪器像是在基于”假定输入有效”的内部图景继续折叠,即使实际输入已经没有信息了。

Figure 4 + Table 2 · 内部特征预测实验成败优于 pLDDT

Figure 4: L1 coefficients identifying AlphaFold3 SAE features most predictive of designability

Figure 4(右)+ Table 2(左). 左:SAE 特征探针 vs pLDDT 在预测设计蛋白实验结果上的 AUROC/AUPRC 对比。右:逻辑回归系数最大/最小的 SAE 特征,揭示哪些内部表征驱动了实验成败预测。

这是本文在应用层面最亮眼的结果。作者用 Garcia et al. (2025) 的 de novo 蛋白数据集(614 个设计蛋白),预测四个实验指标:表达(expression)、可溶性(solubility)、单体性(monomericity)、圆二色谱(CD),以及总体实验成功率。

方法很简洁:用 mean-pooled SAE features 训练一个L1 正则化逻辑回归,对比基线是只用 pLDDT。结果非常明确:

实验指标 AF3 pLDDT AF3 SAE Boltz-2 pLDDT Boltz-2 SAE
表达 0.680 0.764 0.760 0.807
可溶性 0.588 0.767 0.703 0.742
单体性 0.554 0.715 0.640 0.666
圆二色谱 0.591 0.783 0.594 0.759
总体成功 0.622 0.765 0.713 0.735

AUROC 数值,加粗红色为 SAE 优于 pLDDT 的部分。数据来源:Table 2。

SAE 特征探针在所有指标、两个模型上都优于 pLDDT。提升幅度在 AF3 上尤其显著——可溶性的 AUROC 从 0.588 跳到 0.767,圆二色谱从 0.591 跳到 0.783。

为什么内部特征比 pLDDT 更有用?背后的直觉其实很朴素:pLDDT 是模型对”预测结构是否正确”的自我评估,它关注的是几何准确性。但一个蛋白在实验中能否表达、是否可溶、能否正确折叠,依赖的因素远比几何准确性更复杂——包括表面电荷分布、疏水核心打包质量、界面特征等。这些信息可能就编码在模型的内部表征中,但 pLDDT 并不反映它们。

图 4 进一步揭示了哪些具体的 SAE 特征在驱动这些预测:

圆二色谱(CD,反映正确折叠)

正相关:core-surface boundary(核心-表面过渡)、设计 loop 特征

负相关:bulky aromatics(笨重芳香残基)

表达

正相关:salt-bridge network residues(盐桥网络残基)

负相关:localized electrostatic patches(局部化的静电区域)、信号肽检测特征

可溶性

主要由 surface charge(表面电荷)和 N-terminal motif(N 端基序)驱动——与经验法则一致。

总体实验成功

强相关于 charged coiled-coils(带电卷曲螺旋)、solvent-exposed aromatics(溶剂暴露的芳香残基)、repeat-protein turns(重复蛋白转角)。

这些从回归系数中”浮现”的设计启发式,与蛋白工程领域的经验法则高度吻合。结构预测模型内部已经隐式学会了一些蛋白设计的实用规则——只是这些规则从来没有通过标准输出(pLDDT、预测结构)被暴露出来。

四、核心贡献总结

发现 1:扩散模块内部编码了丰富的可解释生物学特征

SAE 从扩散 transformer 的激活中提取出对应残基电荷、二级结构、功能位点、配体结合、motif、无序区域、核心/表面边界等明确概念的特征。扩散模块在 denoising 过程中,内部做的远比”往坐标上加噪去噪”复杂得多。

发现 2:AF3 和 Boltz-2 的 denoising 策略截然不同

AF3 是 bottom-up 的:先从局部氨基酸理化性质出发,逐步嵌入到更高层级的结构上下文。

Boltz-2 是 identity-first 的:更早确定蛋白/domain 身份,围绕已知身份推进结构生成。

发现 3:AF3 有更强的模型先验,可能存在 hallucination 风险

即使输入信号被大幅削弱甚至清零,AF3 的大部分特征仍然继续表达。Boltz-2 对输入变化更敏感。

AF3 的强先验是一把双刃剑:在弱 MSA 条件下仍能输出有组织的表征(优势),但也可能在证据不足时”自信地产生错误结构”(风险)。作者谨慎指出,这里的证据是 feature expression 层面的——特征持续表达意味着模型持续运转,但最终结构是否正确还需要结合 RMSD、PoseBusters 等指标验证。

发现 4:内部特征比 pLDDT 更能预测 de novo 蛋白实验成败

在表达、可溶性、单体性、CD、总体成功率五个指标上全面胜出。这说明模型内部表征中存在标准输出未暴露的设计性信息,pLDDT 遗漏了大量有价值的信号。

发现 5:从回归系数中能回收到合理的蛋白设计启发式

core-surface boundary 正相关折叠质量、表面电荷正相关可溶性、盐桥网络正相关表达——这些与蛋白工程的经验法则高度吻合,说明结构预测模型内部已经”学会了”这些规则。

五、局限与展望

对蛋白设计的三点启发

1. pLDDT 作为设计性代理指标的局限性已经明确。如果你在做 de novo 蛋白设计的筛选流程,只看 pLDDT/self-consistency 是不够的。模型内部”知道”一些 pLDDT 没有暴露的东西——表面电荷分布、核心-表面过渡、芳香残基堆积质量等。这些信息可以通过 SAE 特征提取出来,作为更全面的筛选指标。

2. AF3 和 Boltz-2 的行为差异对实际使用有指导意义。AF3 的强先验意味着它在面对 de novo 蛋白(无 MSA)时仍然会”自信地”输出结构。这未必是坏事——它的内部特征对实验成功的预测力反而更强。但也意味着你需要更警惕它的输出。Boltz-2 对输入更敏感,可能在 MSA 可用时更可靠,但面对 de novo 条件时内部表征会发生更大变化。

3. 未来最令人兴奋的方向是”design steering”。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内部特征当作优化目标——强化正向 designability 特征、惩罚负向特征——就有可能直接在结构预测模型的内部表征上做设计优化,而非仅依赖输出端的 pLDDT。这可能比现有的 self-consistency 或 MPNN 重设计流程更高效、更有针对性。

需要注意的局限

本文是一篇开路型工作,还有不少限制需要后续解决:

分析范围有限——只看了 5 个时间步、一个 transformer 层、单结构域蛋白。对多结构域蛋白、多链复合物、binder 设计等更复杂的场景能否泛化,还不清楚。

特征的自动命名由 LLM 生成,存在误差。这些 label 应视为启发式解释,而非金标准的生物学注释。

预测 designability 仍然是相关性层面的证据。SAE 特征能预测实验成功,但不等于这些特征就是因果因素。要真正用于设计 steering,还需要做 intervention 实验验证。

没有系统评估 feature 变化与最终结构质量(RMSD、steric clash、chirality error)之间的关系。这是从”可解释”走向”故障诊断”最关键的缺失环节。

通讯作者介绍

本文的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是 Soo-Jeong Kim(剑桥大学与 EMBL-EBI),另两位作者是 Carlos Vonessen(独立贡献者)和 Robert D. Finn。Finn 现任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所(EMBL-EBI)的研究组长和团队负责人,领导 Protein Function Development 团队。他是蛋白质生物信息学领域的标志性人物之一,长期负责维护和开发 Pfam(蛋白质家族数据库)和 InterPro(蛋白质功能整合注释平台)这两个全球使用最广泛的蛋白质注释数据库。Finn 教授在 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 取得博士学位,研究方向涵盖蛋白质功能注释、比较基因组学、序列分析方法开发。近年来,他的团队积极将 AI/ML 方法引入蛋白质注释工作流,本文即是这一方向的最新成果——用可解释性工具反过来理解 AI 蛋白结构预测模型学到了什么。

引用

Kim, S. J., Vonessen, C., & Finn, R. D. (2026). Bish-Bash-Fold: What are protein structure prediction models learning?. ICML 2026 Workshop on Generative and Agentic AI for Biology. https://openreview.net/forum?id=ogUnDI1Qqp